我妈走了。
走得很安静,像她活着时一样,不给任何人添麻烦。
丧事是我一个人操办的。
陈昊请了一天假,来了半天就走了,说公司有急事。
婆婆没来。
她说参加葬礼不吉利。
还特意发了条微信叮嘱我:“别把丧气带回家,进门之前去庙里拜一拜。”
我妈的葬礼,来的人不多。
村里几个老邻居,她缝衣服时认识的几个老姐妹。
她们帮我把花圈摆好,盛了碗饭端到我面前。
“晚秋,你得吃点,你妈看到你这样会心疼。”
我端着碗,一口都咽不下。
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她最后那句话。
“别怪他们,是妈命不好。”
妈,你命不好吗?
不是的。
你的命,是被人掐断的。
葬礼结束后,我一个人在坟前坐了一整个下午。
天黑透了,手机才响。
是陈昊。
“你还在那边?赶紧回来吧,明天我妈要来住几天,你收拾一下房间。”
我盯着屏幕,没有回复。
脑子里却闪过凌晨在客厅看到的那条消息。
“那个公寓的物业费记得去交。”
什么公寓?
回到家后的第二天,趁陈昊上班,我翻了他的书房。
抽屉上了锁。
我找来螺丝刀,把锁撬开了。
里面躺着一个牛皮纸档案袋。
打开,里面是一份购房合同。
城东丽景小区。一室一厅。五十八平米。
购买时间:三月十五日。
那天,是我妈确诊后的第四天。
我求陈昊拿钱给我妈治病后的第四天。
他说钱全投出去了的第四天。
全款支付:三十二万。
购房人:王桂芬。
我婆婆的名字。
我的手开始发抖。
三十二万。
他说一分都拿不出来的那个月,他拿了三十二万给他妈买了一套房。
而我妈,因为凑不够三十万化疗费,在病床上一天天枯萎,直到咽下最后一口气。
他不是没有钱。
他是有钱,但不想花在我妈身上。
档案袋下面还压着一张银行卡。
我记下卡号,当天下午去银行查了流水。
这张卡是陈昊单独开的。
钱的来源,全部是我们的家庭共同账户。
从三年前开始,他就在偷偷往这张卡上转钱。
三年,转了将近五十万。
买房花掉三十二万,卡里还剩十八万。
所谓的投资。
从头到尾都是骗我的。
我站在银行大厅里,攥着那张流水单。
手上青筋根根暴起。
我想起跪在他面前的那个晚上。
想起他看我的那个嫌烦的眼神。
想起他说的那个字。
“认命。”
我妈不是命不好。
是我瞎了眼,嫁了个畜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