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昊被堵得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
过了几秒，他像做了重大决定似的，深吸一口气：
“好，晚秋，那件事确实是我做得不对。”
“但现在我妈命要紧，能不能别翻旧账？等我妈手术做完了，我一定好好补偿你。”
补偿。
用什么补偿？
能把我妈的命补回来吗？
我没有继续追问。
平静地点了点头：“好。我出二十万。”
陈昊像溺水的人抓到了救命稻草，一把攥住我的手：
“老婆，我就知道你最善良了，等我妈好了我一定好好对你！”
他不知道，这二十万不是我给他的救命钱。
而是我请他入局的筹码。
第二天转账之前，我做了一件事。
让苏瑶帮我起草了一份借款协议。
白纸黑字写明：陈昊向林晚秋借款二十万元整，用于其母王桂芬医疗费用，约定一年内归还。
签字的时候，我特意解释了一句：
“这笔钱是我跟朋友借的，人家要求有个书面凭证。”
陈昊想都没想就签了。
他太着急了，根本顾不上细看条款。
签完的那一刻，他甚至感激地看了我一眼：
“老婆，谢谢你。”
我微微一笑，没说话。
婆婆的手术很顺利。
术后第三天转出了icu。
恢复期间，我每天去医院送饭送汤，照顾得无微不至。
跟半年前我妈住院时，形成了这个家里最讽刺的对比。
半年前，我妈住院三个月，陈昊一次都没去看过。
一次都没有。
现在他妈住院，他恨不得把床搬进病房。
婆婆躺在病床上，破天荒地对我说了句：
“晚秋，你这人吧，别的不说，干活是真勤快。”
在她嘴里，干活勤快已经是给我的最高评价了。
出院那天，陈昊订了一桌好菜接风。
席间婆婆红光满面，精神头比生病前还好。
她端起杯子笑着说：
“这次能捡回一条命，多亏了我儿子孝顺，还有晚秋也出了力。”
也出了力。
我出了二十万，在她嘴里变成了也出了力。
她儿子凑的五十万——其中三十二万是当初坑我妈买房的钱——变成了孝顺。
陈昊在旁边附和：“妈，您以后可得注意身体，别让我们担心了。”
婆婆拍了拍他的手，又看我一眼：
“晚秋，那二十万的事你也别放心上，我们是一家人，你帮我也是应该的。”
“以后你也会老，到时候昊昊也会照顾你的。”
一家人。
应该的。
半年前我妈要死的时候，你说她不是你们的人。
现在你们要钱了，我就成了一家人。
那晚回到家，陈昊难得主动来帮我洗碗。
甚至从背后抱住我：
“老婆，这段时间辛苦你了，等我缓过来带你去旅游。”
我低着头刷碗，没回头。
“好。”
他不知道，我嘴里这个好，和他当初对我说的那个节哀一样。
都只是两个字。
心里，早已天翻地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