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凡一晚上都没睡好,翻来覆去,脑子里全是姐姐白绵被火烧得面目全非,和今早被爸爸扔了农药后,那只空洞的眼。
他安慰自己,姐姐只是在闹脾气,晾着她就会好的。
可心里的不安却疯狂滋长。
他悄悄爬起来,想去柴房看看。
可刚走到门口,就听见堂屋里传来爸妈的对话。
“他爸,你算算,给妈办后事大概要多少钱?”
“棺材、寿衣、酒席……怎么也得两三万。”
“这么多……”
妈妈的声音里透着疲惫,“凡儿上大学的钱还没凑够呢。唉,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。”
爸爸沉默了很久,才开口。
“把给绵绵治眼睛的钱……先拿出来用吧。”
“那孩子的眼睛……我看也治不好了。那家美国医院说成功率不到三成,还要五十万。我们砸锅卖铁也凑不够。”
“这几年为了她,家里已经掏空了。凡儿的前途不能再耽误了。”
房间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。
我飘在床边,看着爸爸苍老的侧脸,和妈妈紧皱的眉。
“行了!”妈妈决绝开口,“就这么办!凡儿上大学是头等大事!不能再被那个无底洞拖累了!”
“大不了以后我们对她好点,也就弥补了。”
爸爸没再说话,算是默认了。
我飘到他们中间,想伸手摸摸他们被岁月压弯的脊梁,手掌却穿透了身体。
我只好虚抱着他们,头靠在妈妈不再温暖的肩膀上,轻声说:“爸,妈,以后你们就轻松了。钱都留给弟弟上学吧。我的眼睛,不治了。我给你们省钱了,好多好多钱。”
天色微亮。
妈妈起床,开始准备奶奶的早供。
做完一切,她解下围裙,端着剩饭走到柴房门口,重重地放在门槛上。
“绵绵,你这个死丫头……出来吃饭!”
门内一片寂静。
“还装死?!”
妈妈的火气上来了。
“白绵你给我听着!你再敢作妖,我就把你另一只眼睛也给你挖出来!”
“赶紧给我滚出来!别耽误给你奶办丧事!”
她一边骂,一边用力去推那扇破旧的木门。
“白绵你给我起——”
浓烈刺鼻的农药味混合着血腥气,扑面而来,声音戛然而止。
妈妈僵在门口,怒吼卡在喉咙里,转而慢慢啜泣,“啊……”
“老婆子,大清早鬼叫什么!”
爸爸被妈妈的尖叫惊动,从屋里冲了出来,看到僵在柴房门口的妈妈,不耐烦地皱眉。
“又怎么了?那个小畜生又作什么妖了?”
他大步上前,想把柴房的门彻底推开。
可视线越过妈妈的肩,落在柴房之内时,瞳孔却剧烈收缩。
弟弟也闻声跑了出来。
“妈!爸!怎么了?”
他挤到前面,顺着父母的眸光看去,撕心裂肺的悲鸣,“姐……”"}