直到这一日,已是深秋。
祁允璟正在书房批阅卷宗,门外传来心腹暗卫刻意压低的、却带着不同以往急促的声音:
“大人,有消息了!”
祁允璟笔尖一顿,一滴浓墨污了奏章。他霍然抬头:“进来!”
暗卫闪身而入,单膝跪地,语速快而清晰:
“属下等人按大人吩咐,一直留意各地异常之事,尤其是与夫人年纪相貌相符、又行事不凡的女子。三日前,渝州府传来密报,约半年来,渝州与陵江交界一带的官道上,出现一位神秘女子。”
祁允璟呼吸微窒。
暗卫继续道:
“此女常以轻纱覆面,独来独往,骑术精湛,身手了得。专门挑那些为富不仁、欺压百姓的商贾或地方恶霸下手。因其行踪飘忽,官府几次围捕未果。”
“说重点。”祁允璟声音紧绷。
“是。最新一次有人目睹其现身,是在七日前。陵江畔的驿道上,一伙强人抢劫一支商队,伤了不少人。那女子突然出现,不过盏茶功夫便将七八个持刀歹徒打得落荒而逃。商队主人欲重金酬谢,她却分文不取。据商队中一个眼尖的伙计说……”
暗卫抬起头,眼中闪着光,
“那女子虽覆着面纱,但风扬起纱角时,他隐约瞥见其脖颈靠近耳后的位置,似乎有一小块旧日烧伤的疤痕。且其离开时,身影利落翻身上马的姿态与夫人颇有几分神似。”
祁允璟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撞击。
知絮救他那夜,确实被火烧伤,脖颈耳后留有痕迹。
她也会骑马,只是为了他,多年不曾骑过……
“还有,”
暗卫补充道,“我们的人设法找到了那商队伙计详细描述,画师据此绘了像。虽然面貌模糊,但身形气韵……”他将一卷小心封好的画轴双手呈上。
祁允璟几乎是抢过来,颤抖着展开。
画上女子一袭素衣,轻纱遮面,身姿挺拔纤细,立于马上,回眸一瞥。
眉眼处朦胧不清,可那侧影,那挺直的脊梁,那握着缰绳的手指弧度……
像。太像了。
哪怕只有三分相似,也足以点燃他全部濒临熄灭的希望。
“渝州……陵江……”
祁允璟死死盯着画像,眼中血丝弥漫,却亮得惊人。
一年了,无数次的失望几乎将他击垮,可这一次的感觉,前所未有地强烈。
“备马!即刻出发!”
他沉声下令,不容置疑,“轻装简从,你带一队精锐随行。通知我们在渝陵一带的所有暗线,全力探查此女行踪,但切记不可打草惊蛇!”
“是!”
不过一个时辰,数骑快马便从尚书府侧门疾驰而出。
寒风扑面,祁允璟却感觉不到冷。
胸腔里那把火灼烧着他,混合着恐惧、期待、狂喜与深入骨髓的疼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