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个月后。
我飘在法庭里。
这里很冷,灯光惨白。
我爸妈坐在原告席上。
他们头发白了,背也驼了。
妈妈的怀里,抱着一个襁褓。
小小的,安静的。
是我的孩子。
周宴坐在被告席。
他瘦得脱了相,西装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。
下巴上全是青黑的胡茬。
他低着头,看着自己的鞋尖。
法官在说话。
“经审理查明,被告人周宴,在明知其妻子林晚剖腹产术后七日,身体极度虚弱,且持有明确医嘱禁止劳累的情况下”
周宴的肩膀,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。
“罔顾其生命健康,强迫其进行长时间、高强度的厨房劳作,并对其求助信号置之不理”
我妈闭上了眼睛。
两行眼泪,无声地滑下来。
“在受害人林晚因创口撕裂引发大出血,并已倒地的情况下,被告人周宴仍未采取任何急救措施,反而进行言语侮辱与肢体触碰,主观上存在重大过失,客观上造成了不可挽回的延误”
周宴的头,埋得更低了。
我看见他放在膝盖上的手,死死地攥成了拳头,指节一片惨白。
“现宣判如下。”
法官的声音,停顿了一下。
“一、被告人周宴,对受害人林晚的死亡,承担主要民事赔偿责任。”
“二、剥夺被告人周宴对其子周念晚的监护权、探视权。”
“三、新生儿周念晚,由其外祖父母进行监护抚养。”
宣判结束。
木槌落下。
“砰”的一声。
周宴的身体,猛地一颤。
他慢慢地抬起头,望向我妈怀里的那个襁褓。
他的嘴唇动了动,没发出声音。
我跟着周宴,回到了他曾经最引以为傲的公司。
前台的女孩看见他,脸上的笑容僵住了,随即低下头假装忙碌。
电梯里,曾经和他称兄道弟的同事,默默地退到了角落,背对着他。
整个楼层的人,都在用余光看他。
窃窃私语。
“就是他”
“听说他老婆刚生完孩子,就被他逼死了”
“真看不出来,平时人模狗样的。”
周宴的办公室,已经换了人。
他的东西,被装在一个纸箱里,孤零零地放在走廊的角落。
他走过去,蹲下身。
箱子里,是他所有的奖杯,证书,项目报告。
还有一个蓝色的马克杯。
是我有一年他生日,送给他的。
他拿起来,看了一眼。
然后,手一松。
杯子掉在地上,摔得粉碎。
他没有捡。
他又从箱底,摸出那张我们俩的合照。
照片上,我靠着他,笑得很甜。
他看着照片,看了很久很久。
然后,他把照片,面朝下,狠狠地扣在了箱子最底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