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重新发动了车。
我没有接话。
我的右手慢慢伸进口袋,摸到了手机。
录音还在跑。
显示时间:27分14秒。
我做了一个决定。
我把手机从口袋里掏出来。
当着方莹的面,按下了拨号键。
110。
方莹余光看到了我的屏幕。
她的脚猛踩刹车,车在碎石路上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。
“你干什么?!”
“莹姐——不对。姐姐。”
我看着她。
“你刚才说你最好什么都别想起来。你在怕什么?如果七年前打我的是姜时,我想起来有什么好怕的?我想起来对你只有好处——我可以证明他确实打了我。你为什么不让我想起来?”
方莹的脸色变了。
那层精致的底妆都挡不住她皮肤底下的血色在褪去。
“你把电话挂了。”她的声音压得很低。
“你为什么要销毁我的住院照片?”
“挂了!”
“为什么村里没有一个人认识我?”
方莹突然扑过来抢我的手机。
她的手死死掐住我的手腕,指甲掐进了皮肤里。
“你什么都不知道!”她几乎是吼出来的,“你根本不知道我为你做了多少——”
“你为我做了什么?”我忍着手腕的疼,没有松手。
“你杀了周念,打晕了我,让我用一个死人的名字活了七年——你管这叫为我做的?”
方莹的手停了。
她的眼睛直直地看着我。
那双眼睛里的东西全碎了——温柔碎了,从容碎了,那层经营了七年的“好姐姐”的壳子碎了。
底下露出来的东西,让我不寒而栗。
“是。”她的嘴唇抖了一下,然后声音变得尖锐,带着一种扭曲到极点的委屈。
“是我做的。我比她更爱他,凭什么是她?凭什么姜时只看周念不看我?我等了那么多年,我从初中开始喜欢他——她凭什么?她什么都没做,她只是站在那里,姜时的眼睛就只看她一个人。凭什么?”
她说“凭什么”的时候,连说了三遍。
每一遍声音都更高。
电话已经接通了。
那边传来接警员的声音:“您好,请问有什么紧急情况?”
我对着手机,一字一句说出了地点。
方莹松开了手。
她忽然安静了下来,靠着驾驶座的椅背,喘了几口气。
她看着前方那条碎石路的尽头,什么也没说。
那一刻我忽然觉得她比我还可怜。
但只有一秒。
一秒过后,我想到的是后山上那座无人祭扫的坟。
9
方莹回过神来之后试图发动汽车。
引擎响了两声,车轮在碎石上打滑了一下。
我伸手拔掉了副驾驶这边能够到的车钥匙。
我不知道自己哪来的力气和反应速度。
后来想想,也许是因为“方萤”这个身体比“周念”这个名字更了解生存本能。
方莹推开车门跑了出去。
她跑了十几步。"}