9
第二天，爸妈和弟弟回到了医院。
小月没有来。
他们一夜没睡，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，脸上却带着一种下定决心后的平静。
爸爸走在最前面，他手里攥着一张银行卡。
他找到医生，沙哑着嗓子说：
“医生，我们商量好了。”
“我们治。”
“砸锅卖铁，我们也治。”
医生看着他们，沉默了片刻，才开口：
“对不起，已经晚了。”
“病人在今天凌晨三点，抢救无效，已经走了。”
爸爸手里的银行卡，“啪嗒”一声掉在了地上。
他愣在原地，像没听懂医生的话。
妈妈的身体晃了晃，被弟弟扶住了。
她看着医生，眼神空洞地问：
“走了是什么意思？”
弟弟的嘴唇开始发抖，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。
三个人，就那么僵在原地。
过了很久，妈妈突然发出一声不像人声的嚎叫，然后抱头痛哭。
爸爸也蹲了下去，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，哭得像个孩子。
哭声里，却带着一丝谁都听得见的，如释重负。
我的葬礼办得很简单。
没有多少人来，冷冷清清的。
没有人真的悲伤。
来吊唁的亲戚，都在窃窃私语。
“走了也好，解脱了。”
“是啊，不然要拖累一家人一辈子。”
爸爸妈妈听见了，他们低着头，没有说话。
我这个全家最大的“累赘”，终于消失了。
葬礼结束后，妈妈开始收拾我的遗物。
我的东西很少，只有几件旧衣服，和我那个断了胳膊的小熊。
妈妈抱着那只小熊，眼泪又掉了下来。
弟弟走过来，想把我床下的那个破纸箱拖出去扔掉。
“等等。”
妈妈突然开口。
她好像想起了什么，走过去，打开了那个满是灰尘的纸箱。
下一秒，她愣住了。
爸爸和弟弟也凑了过去。
他们也愣住了。
纸箱里，是满满一箱被压得扁扁的、发黄的零钱。
一块，五块，十块，还有数不清的硬币。
在钱的最上面，压着一张我用蜡笔画的画。
画上，是一个穿着西装的新郎，和一个穿着婚纱的新娘。
旁边，是我用歪歪扭扭的字，写的一行话。
“妞妞，捡瓶子，给弟弟，攒钱钱。”
而纸的背面写着，“三万块。”
爸爸的手抖得拿不住那张画。
他蹲下去，从箱子里抓起一把零钱。
这三万块，妞妞足足攒了二十八年。
一个瓶子几分钱。
要捡多少瓶子才能攒够这些钱。
“哇！”
妈妈再也撑不住了，她跪在地上，用头一下一下地撞着冰冷的地板，发出沉闷的响声。
爸爸瘫坐在地，像个孩子一样嚎啕大哭，哭得喘不上气。
弟弟抱着那箱钱，跪在地上，开始一遍遍地，狠狠地扇自己的耳光。
啪！
啪！
啪！
响亮又绝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