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再后来,旨意下来,我被纳入宫中,留在太后身边掌礼,实则协查旧案,也替帝王盯人,柳春禾跟着我一道进宫,挂了个女官名头。
她最会察觉风向,谁多看了谁一眼,谁话里藏针,谁今天笑得太勤,她都能记下来,夜里一股脑说给我。
「左边那个不老实,右边那个装老实,中间那个最会演老实。」
她抱着册子点评后宫众人,点评得比菜市场挑鱼还熟练。
我听完,提笔在纸上落下一点墨,声道:「那就先从中间这个查。」
柳春禾瞪大眼:「你也太会挑了。」
我合上册子:「不然呢,留着她过年?」
「我就喜欢你这股不废话的劲儿。」
我本只想离开将军府,给自己挣一条活路。
可走到这一步,我才看明白,裴家的祸不是一家的祸,有人早把局布好了等着我们一个个往里掉。
既然退无可退,那就不退了。
皇帝看中的,是我办事利索,知道什么时候该开口,什么时候该闭嘴。
宫里最不缺聪明人,缺的是有分寸的聪明。
前朝的折子,后宫的人情,宗亲间那点试探,我接过几回,没出岔子,也从不抢功。
皇帝那时看我,更多像是在看一把合手的刀。
后来,他的心思变了是从哪一日开始,我也说不准。
大概是我替他收拾了贤妃母家的烂摊子,把人送出宫时,还能笑着叫对方体面退场。
也可能是长公主当众给我难堪,我反就把她安插在尚食局的人揪了出来,连借口都替她备好了,堵得她发不出火。
皇帝坐在一旁,看了半晌,忽然问我:「你就不怕得罪人?」
「怕,但怕没用,事总得有人做。」
他盯着我,半天没说话。
那天夜里,他留我在御书房多说了半个时辰,问的不是宫务,是我这个人。
我那时就明白了他喜欢的,不是温顺,不是依附,是清醒,是我明知前头是坑,也敢先把别人踹下去试深浅的那股狠劲。
他知道我不是靠谁活着的人。
裴砚征困不住我裴家困不住我,哪怕有朝一日他不再看重我,我也照样会给自己留后路。
正因为如此,他才更想把我扣在身边。
人就是这样,越抓不牢,越舍不得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