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饭时妈妈做了一桌子菜。
红烧排骨,糖醋鱼,蒜蓉虾,口水鸡。
全是弟弟爱吃的。
她把最大的排骨夹进弟弟碗里,然后看了我一眼:“你也吃,别光看着。“
我咽了口口水,“妈,我治病的钱——“
“吃饭别说这些,“她皱着眉,“晦不晦气的。“
我放下筷子。
“妈,我可能活不了几个月了。你觉得这个话题晦气?“
饭桌安静了。
弟弟闷头扒饭。
妈妈压低声音:“你能不能别这么说话?你弟在旁边呢。“
“那我该怎么说?笑着说妈你别担心我一个人扛?就像你让我这六年做的那样?“
“林晚!“她一把拍下筷子,“你什么意思?我让你寄钱了吗?是你自己愿意的!“
我愣了一下。
对,没人拿刀架在我脖子上逼我转账。
是我自己心甘情愿。
因为我以为把钱寄回来,妈妈就会多爱我一点。
因为我以为有一天我需要帮助的时候,这个家会接住我。
但这个家只有一个底,是给弟弟兜的。
我从来就不在那张网里。
“妈,我就问你一句话。三十四万七千块,你能还给我吗?“
妈妈脸涨红了。
“什么叫还?一个女儿给家里花钱还要记账?“
“不是我记的。“我把本子拍到桌上,“是你记的。每一笔,一分不差。“
她看到本子,脸色变了,伸手就要抢。
我按住了。
“我不是来跟你要钱的。我是来跟你要命的。我需要骨髓移植,直系亲属配型成功率最高。弟弟是我最近的亲属。“
弟弟的筷子掉了。
“什么意思?让我配骨髓?“
“只是配型。抽管血做个检测,不一定配得上。“
“我不去。“
快得像条件反射。
“你连想都不想一下?“
“万一有后遗症呢?万一配上了白挨一刀呢?“
万一白挨一刀。
我的命,在他眼里就是“白挨一刀“。
我扭头看妈妈。
“妈,你说句话。“
妈妈低头扒了一口饭,嚼了很久。
然后用一种很为难的语气说——
“你弟说的也不是没道理。那个手术毕竟有风险,你弟下个月就要结婚了,万一出点什么事“
我听完了。
万一出点什么事——弟弟不能有任何闪失。
而我就可以。
我已经病到快要死了,还要搭上弟弟的身体,那就太不划算了。
我没再说话。
收了碗,擦了桌子,回到我那间六年没动的房间。
门一推开,堆满了杂物,窄床挤在墙角,被子发了霉。
隔壁弟弟的房间里,空调嗡嗡地响着。
那台空调五千块。
是去年夏天妈妈说弟弟怕热,让我打钱买的。
我坐在发霉的被子上,打开手机便签,写:
第一,查爸爸生前的保险记录。
第二,问律师,我有没有权利拿回那笔钱。
第三,找其他方式筹钱。
我不能死在这里。
至少不能这么窝囊地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