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6
顾亭风五十岁那年,把公司彻底交出去了。
交接那天他在办公室坐了一下午,抽屉里翻出一张泛黄的粉色纸片,是沈西岚花店门口揭下来的歇业告示。
上面那只猫爪印已经褪色了,纸边卷起来,被他用胶带粘过两回。
他把纸片放回抽屉里,锁上,钥匙留给助理。
“顾总,这些东西要不要寄到您家里?”
“不用了。”
他什么都没带走。
退休以后他住在了城郊,租了一间带院子的平房。
院子不大,他种了一棵石榴树,没种活。
每天傍晚他坐在椅子上,有时候看天,有时候看手机。
手机里那个叫“岚岚”的相册,照片攒了上千张。
有她从花店里搬箱子出来的背影,有她蹲在路边喂猫的侧脸,有她关店门时踮起脚够卷帘门的瞬间。
都是远远拍的,糊的,看不清表情。
他翻来覆去地看,看到手机没电。
大概是上了年纪的缘故,他开始频繁梦到沈西岚。
梦里的她是刚结婚的样子,笑容明媚叫她“老公”,满心欢喜和他期待有一个自己的孩子。
随即画面一转,她在凌心的家里满眼是泪质问他“这里是你家吗”。
再然后就是她虚弱苍白的脸,过敏时痛苦的呻吟,和失去孩子时凄惨的哭声。
顾亭风不止一次从梦中与她一起哭着醒来。
他盼望着在梦境中看到她,却又害怕她的眼泪。
时间久了,竟然精神越来越恍惚。
直到一个春暖花开的四月,他又一次梦到了那个会叫她“亭风”的小姑娘。
她和他在梦里约定终生,长相厮守。
这一次,他再也没醒过来。
闭眼前的最后一句是,“对不起,原谅我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