8
三天后，皇帝带我去了冰室。
“给我一口热汤，就一口”
还没走近，我就先听见了林清欢的声音。
冰室四面都是厚冰，站在外头都觉得冷。
而她缩在里面抱着膝盖，嘴唇裂开，脸上发青，头发也乱得像草。
脚边扔着几颗冻得发硬的白菜。
她啃不动，也咽不下。
禁军就在冰室外架着火炉烤着五花肉，油脂滴下来滋滋作响。
另一边还炖着羊汤，香气顺着热气一阵阵往里飘。
林清欢最开始还能骂。
第一天，她骂了一整日。
第二天，她开始骂不动了。
第三天，她只剩下看。
看烤肉，汤锅，看得眼睛都发直。
皇帝牵着我站定，让人把冰墙前的小案摆好。
小兰把一碗热腾腾的肉汤递到我手里。
我捧着汤，热气扑在脸上，很舒服。
我故意在她面前喝了一小口。
我轻轻呼出一口气，“暖和。”
林清欢一下扑到冰墙边，双手拍得砰砰响。
“给我一口，就一口热汤，求你们了，我快冻死了。”
皇帝看着她，没有半点动容。
“你不是说吃肉造孽？”
“你不是高洁？”
“你不是宁死不屈？”
林清欢的眼泪鼻涕一起往下掉。
她已经顾不上体面了。
“我不高洁了，什么素食主义，去他妈的。”
“我想，给我肉，给我一口就行。”
我看着她，忽然想起她踹翻肉汤时的样子。
那时候她多神气，现在她连一口热汤都求不到。
皇帝仍旧没松口，林清欢拍着冰墙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，
“我吃！我什么都吃！别让我再啃白菜了！我认输！我真的认输了！”
皇帝摆了摆手。
一名禁军打开小侧门，直接把一块带血的生肉扔了进去。
林清欢先是一僵，然后扑过去的抓起那块生肉，连血水都顾不上，低头就啃。
她饿疯了，也冷疯了。
此时此刻，她眼里没有主义，只有活命。
我站在外头，安静看着。
心里最后那一点堵也慢慢散了。
我轻轻吐出一口气，就在这一瞬京城上空压了多日的乌云缓缓散开。
一道天光落了下来。
外头有人惊喜大喊：“太阳出来了！”
“雪停了！”
“冰在化了！”
暖意一点点回来了。
而冰室里的林清欢，仍旧抱着那块生肉，大口大口地咬。
她听见外头的欢呼，动作顿了一下。
然后慢慢抬头。
隔着冰墙，她看见了放晴的天空。
也看见了自己的样子。
那点她最引以为傲的优越感终于碎干净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