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0
一年后。
秋高气爽的十一月,市中心广场人声鼎沸。
“第三届城市半程马拉松,还有最后三分钟鸣枪!”
我站在起跑线的人群中,穿着荧光绿的速干背心,戴着运动手表,小腿肌肉线条紧实而流畅。
苏娜站在我旁边,一边做着拉伸,一边转头看我。
“夏夏,紧张吗?这可是你人生第一场半马!”
我深吸了一口清晨微凉的空气,感受着肺部的扩张。
“不紧张。”我笑了起来。
“我等这一天,等了二十四年了。”
“砰!”发令枪响彻云霄。
两万多名跑者出起跑线,我跟随着人流,迈开了脚步。
第一公里,第二公里
风从耳边呼啸而过,两旁的街道树向后退去。
我的呼吸均匀,脚步轻盈。
在这个城市生活了二十多年,我曾经只认识从我家走到菜市场的那条几百米的小路,还要时刻提防着我妈的电话追踪。
而现在,我正在用自己的双脚,一寸一寸地丈量这座城市的广阔。
跑到第十五公里的时候,体能的极点来了。
双腿开始发沉,汗水顺着额头流进眼睛里。
胸腔里的心脏开始剧烈地跳动。
“夏夏!调整呼吸!跟上我的节奏!”苏娜在前方两步远的地方回头喊我。
我咬紧牙关,没有减速。
在我十八岁那年,我偷偷爬了六层楼梯,累得气喘吁吁。
我妈吓得尖叫,强行给我塞了两颗药,告诉我。
“你的心脏坏了,再这么下去,你会死的。”
但现在,我听着自己胸腔里如雷鼓般的轰鸣。
这是生命力在沸腾的呐喊。
“啊!”
我猛地大喊了一声,肺里最后一口压抑了十几年的浊气全数吐出。
随后,我猛地加快了步频,冲破了那个极点。
最后一公里。
道路两旁的观众在疯狂地摇旗呐喊。
我看着前方刺眼的阳光,眼角突然湿润了。
我闭上眼睛,感受着秋风穿透我的身体,带走所有的阴霾和沉疴。
再睁开眼时,我已经一脚跨过了终点线的计时毯。
成绩播报声响起:选手林夏,净成绩2小时14分,顺利完赛!
志愿者微笑着走过来,将一块沉甸甸的完赛奖牌挂在我的脖子上。
苏娜冲过来,一把将我抱住,激动得又蹦又跳:“夏夏!你做到了!你真的跑完了!”
我大口喘息着,双手握住胸前的那块奖牌。
仰起头,看向头顶那片毫无遮挡、蓝得发亮的万里晴空。
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而平稳地跳动着。
这是世界上,最自由、最动听的声音。
我叫林夏。
我根本没有先天性心脏病。
我的人生,从今天起,才刚刚开跑。